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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热点] 该不该鼓励科学家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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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7 09:57: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边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做科学研究;一边是将自己的科研创新转化为造福社会、造福人类的累累硕果,科学家们到底应该怎样选择?在“SELF煮酒论道”辩论活动中,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中科院西安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副研究员米磊和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著名物理学家曹则贤就“该不该鼓励科学家创业”这一话题发表了各自的观点。

  鼓励科学家创业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米磊

  什么是科学?古代希腊的科学是“无用科学”,人们追求科学主要是以好奇心为驱动。现代科学起源于16、17世纪的西欧,因为现代科学能够把科学转化为技术,从而大幅度推动整个人类生产力的进步,所以说现代科学是与经济社会发展密切相关的。
  著名哲学家培根曾说过,“知识就是力量”。他认为知识如果不能转化为经济力量,那就是人类最大的痛苦。
  科学研究既要追求知识和真理,也要服务于广大的经济社会和人民群众。科学首先是要探索未知,发现世界的规律;其次要把人类认识的规律付诸实践;第三就是要把这个技术用来造福人类。这就是科学的本质。
  我们来看一下全球和中国每年的科研经费投入,它分为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开发研究三个部分。其中基础研究占到整个科研经费的10%到20%,剩下80%以上的科研经费都要投入到实践,也就是实际应用方面,做出产品造福人类。
  那什么是科学家?科学家英文是scientist,它指的是职业从事科学研究的人。也就是说,只要你的工作时间主要花在科学研究上,你就是科学家,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科技工作者。
  对于科学家这个中文词汇,我们往往有一个误区,认为科学家就是像华罗庚、陈景润这样杰出的人。但实际上,从事科学研究的年轻的技术人员,他们也是科学家。而且,从事应用研究的科技工作者,其数量远远大于从事基础研究的科技工作者。
  为什么应该鼓励科学家创业?我认为原因有三点。
  第一,是国家的需要。
  工业革命是人类历史上颠覆性的一件大事,在工业革命之前,人类的GDP在过去2000年间几乎没有任何增长。但是自从工业革命之后,整个人类社会就进入飞速发展的阶段。工业革命展现了科学技术的强大威力,所以各个国家自从工业革命之后,都把科学作为一个国家的立国之本。
  先来看美国是怎么崛起的。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发源地并不在美国,而是在英国,但美国抓住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产业化机遇,所以一举超过英国成为世界第一。
  紧接着,美国又在二战后加大了科技投入。二战结束以后,美国想尽各种办法把各国科学家请到了美国,从而使美国成为20世纪全世界的科学中心。由于很多科技发明都诞生在美国,所以美国直到现在仍在全世界处于领先地位。
  再来看看中国。中国过去落后了几百年,但是很幸运,我们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机遇,利用我国的人口红利,迅速使中国从一个不发达国家发展成为GDP全球第二的经济大国。
  但是我们现在也面临一些新的问题,比如,人口红利渐渐消失了,我们需要把过去的要素驱动和投资驱动转变到创新驱动的发展道路上来。
  未来30年是中国创新红利的时代,我们要释放8000万科研人员的脑力生产力。这是中国未来最大的机遇,也是为什么把国家战略调整为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核心。
  我们国家在2000年的时候,科研经费投入只有1000亿元人民币;到了2015年,科研经费投入达到了1.5万亿元人民币。我们的科研投入经过15年的追赶,已经发展成为全球第二。
  但是我们面临的一大问题是,虽然国家在科研上投入了这么多的经费,但是绝大多数的科技成果都没有转化成生产力。我们的科技成果转化是远远落后于科研经费投入的,所以说,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把中国科技成果的转化率和产业化率提高上去。这就需要鼓励广大科学家积极创业,把实验室里的科研成果转化成产品,转化成看得见的生产力。
  此外,从历史上来看,科学家作为一个国家最重要的精英群体,总是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新中国刚刚成立的时候,我们国家还处在贫穷挨打的局面,面临美国的核讹诈。当时虽然有很多中国科学家在国外发展得很好,但是他们积极响应祖国的号召,以钱学森、邓稼先为代表的一批科学家,放弃了当时在国外非常优渥的待遇以及研究环境,毅然投身到祖国的建设中来,为我们国家研制出“两弹一星”,从此中国人民的腰杆才能真正挺起来,不再受别人的欺负。所以说,祖国的需要应该成为科学家投身创业大潮的主要动力。
  第二,鼓励科学家创业是科研的需要。
  中国过去十几年科研经费大幅度增长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们国家的GDP在大幅度增长,所以科研经费才能大幅增长。我们想象一下,一个非洲国家有没有可能像中国这样,有这么多科学家来从事科学研究?那显然是非常困难的。
  科研是非常“烧钱”的。举个例子来说,斯坦福大学在上世纪50年代曾经快要倒闭了,当时他们的教务长为了维持大学的发展,被迫把学校的场地租给了硅谷的企业,开辟工业园,没想到,由此形成了“产学研一体”的创业生态。一些科学家在这里创业开公司,使斯坦福工业园逐渐成为技术中心。如今,斯坦福大学创业成功的校友每年为学校捐赠10亿美元以上的金额,在全球高校中排名第一。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也在去年成立了引擎公司,专门帮助科学家创业,解决科技成果转化难的问题。所以说,全球顶尖的高校都在鼓励科学家创业。
  第三,鼓励科学家创业也是科学家个人的需要。
  说实话,很多青年科学家如果只走科研这一条路,要攀登科学的顶峰也许是非常艰难的,而科技创业则给了他们一条新的出路。因为科研人员出去创业,也能够很好地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不仅能把成果研发出来,而且还能转化出去。
  以我自身为例。我过去所做的科研成果很一般,但是我发明了一个很小的新技术。
  几年前,我女儿生病打点滴,因为血管太细护士连续4次扎针失败,让我心疼不已。于是我想:能不能发明一台设备来解决扎针难的问题?仔细调研后,血管成像仪诞生了。最开始是希望解决孩子扎针的问题,但是没想到老人、胖人都能用,还能解决其他很多病人扎针的痛苦。尤其在2015年埃博拉病毒肆虐的时候,我们带了两台仪器,随第三军医大学去非洲抗击埃博拉病毒。
  现在血管成像仪每年的销售额已经达到2000多万元,而且50%是出口发达国家。作为一名科研人员,我过去发表论文得到的成就感,远远不如我把理论变成实际、造福身边的大众所带来的成就感。
  同时我认为,现在国家鼓励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既然鼓励所有人创业,为什么就不能鼓励科学家创业呢?创业也是科学家的一种选择。
  而且科研人员更适合创业,因为科研人员是知识精英,综合素质非常高。
  最后我想讲一点,中国历代知识分子的最高追求,是“立德、立言、立功”。作为知识分子,你不但要立德——以自己的德行影响后辈、影响众人,你还要建立起自己的思想体系。最后一点更重要,你的思想体系能不能为社会解决实际的问题,能不能推动社会的进步、推动社会的发展。能够实现这三点,才是一个知识分子最高的追求。
  我认为中国发展到了这个新时代,科学家既要有很高的道德标准,也要建立完善的思想理论体系,同时我们还要通过创新创业真正推动社会的进步,这才是一个科学家最完美的追求。

  科学家应把目光投向宇宙最深处

  ■曹则贤

  关于是否应该鼓励科学家创业,我的回答是一半Yes加一半No。
  任何一个科学家,当他觉得自己有创业的必要时,我一定送上“Yes”。但是,如果要鼓励所有的科学家去创业,我想我的回答是“No”。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的是,科学家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
  “科学家”这个词,在西方语境里,是指通过自己的钻研努力想知道一些未知事情的人。所以说,科学家服务于人类社会的方式,就是做好科学研究本身。当科学家把一个科学知识告诉了别人,解决了别人迷惑的问题时,也就是完成了科学家的本职工作。
  科学自有科学自身的规律,科学有一个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它有纠错机制。因此,科学论文的发表必须是公开的,是向每一个人公开的,而不是局限于哪个国家。如果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那么我认为,“科学家之大者为人类”,作为一名科学工作者,他其实是在为更加广义的人类工作。
  所以,当科学家在做具体工作的时候,他不仅要把眼光超越自己的国家、超越自己的民族,甚至还要把目光超越整个宇宙,去思考更加深刻、更加抽象的东西,这才是一名合格的科学家应该具备的品质。
  什么样的人是科学家?我们可以举些例子。比如,意大利科学革命的先驱伽利略,百科全书式的“全才”牛顿,奥地利物理学家玻耳兹曼,犹太裔物理学家爱因斯坦,法国数学家、几何学家和物理学家泊松,比牛顿学问还大的汉密尔顿,来自苏联的朗道、阿诺德,日裔科学家汤川秀树、朝永振一郎,以及我们大家比较熟悉的数学家陈省身、物理学家杨振宁和李政道。
  这些科学家都有一个特征,他们是我们人类中的智者,他们的思想对人类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那么,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一个掌握最高科学秘密的科学家,是不是非要去创业呢?
  我想举一个有趣的例子。1905年爱因斯坦基于对光速不依赖于发光体的速度这样一个事实,得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公式,这个公式达成了质量和能量之间的转换,由此人们想到了它在工程上的应用,就是制造原子弹。
  当美国开始曼哈顿工程制造原子弹的时候,苏联为了探听情报,派了一位女间谍接近爱因斯坦。这位女士有着非常忧郁的气质,会拉小提琴,很快就把爱因斯坦给迷住了。但打探的结果却发现,曼哈顿工程不需要爱因斯坦,爱因斯坦对曼哈顿工程一无所知。
  爱因斯坦还有一项伟大的科学发现。在讨论原子发光以及光场对原子的激发过程中,他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叫受激辐射。受激辐射的概念是激光的基础,由这个概念出发,人类于1960年制造出了第一台激光器。激光具有高亮度、高方向性、高相关性等特点,它带来的技术革新、对科学的促进和影响无比深远,然而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爱因斯坦曾经有过拿这个去创业的想法,因为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觉得西方有一些科学家为我们树立了很好的榜样,科学家的研究是出于科学家自己对人类的责任,对探知宇宙的渴望,而不是为了某些物质奖励或是荣誉。
  据说有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英国女王安娜到格林尼治天文台去视察的时候,看到天文学家在那儿的生活很清苦,于是就说:你们生活得那么艰苦,我觉得应该好好奖励你们,提高你们的薪金。天文学家回答说,女王陛下您可千万别这样,您要把我们的薪金提高了,我们就不能安安心心观测天文了,因为会有很多人冲着高工资把我们的工作给抢了。
  法国是一个盛产智者的国度,他们也不太鼓励科学家创业。为了表彰科学家的成就,法国人把科学家的名字刻在了埃菲尔铁塔上,现在上面一共有72位科学家的名字。
  也许有人说,科学家创业是为了祖国的需要,这话没错。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当我们给孩子们买科学书籍的时候,给他们看科学文献的时候,我们多么希望能够看到更多中国科学家的名字印在书上,能够读到更多中国科学家创造和发明的理论、公式等等,这才是人们对中国科学家更加殷切的需求啊!
  我想,就科学家个人来说,也需要有定力。毕竟人生很短,尤其像我这样的一个普通科研人员,天分也不够,能够把全部身心投入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事业中,已属不易,怎么可能今天想干这个明天又想干那个呢?
  说一下我自己的研究经历,我也做出过新材料,也否定过旧的试验方法,但是在我个人的研究成果中,我更看重的是我没有正式发表的一个公式。
  简单来讲,这项公式是把黄金分割数和白银分割数统一到同一个数学问题的表达式中。这样一个公式,是我为了第二天送孩子参加高考辗转反侧的时候,在证明正方格子具有无穷多缩放对称性时突然想出来的,我觉得在那一刻,就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刻,也是我真正感觉自己成为科学家的时刻。
  我珍惜这样的时刻,我也希望我们中国科学家都能静下心来,放一张平静的书桌,让你的眼光越过眼前,甚至越过远方,把目光投向宇宙最深处的地方,能够为人类的文明做出科学家应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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